雷峰塔的考古发掘,你知道吗?


来源:安徽新闻网 作者:安徽新闻 发布时间:2021-03-04 11:09:53


  2001年3月11日,雷峰塔地宫考古发掘,是曾经轰动的文化盛事。


  杭州西湖南岸夕照山上的雷峰塔,原本是吴越国末代国王钱俶建造的佛塔。因了“雷峰夕照”美景与白蛇传说,在海内外享有崇高的知名度。


  如今,雷峰塔遗址的考古发掘也已成历史,新雷峰塔已从旧址上拔地而起。而我,一个考古工作者,依然继续着田野考古工作,脚步遍及浙江各地。这些年来,参加过的考古发掘项目不计其数。然而,像雷峰塔地宫发掘这样印象深刻、影响很大的工作绝少经历,今后大概也不会再有类似的盛会了吧。


  佚名《西湖清趣图》(美国华盛顿弗利尔艺术馆)描绘的雷峰塔,呈五层八面的木构廊檐结构,是今日所见南宋庆元元年(1195年)重修后雷峰塔具体的图像。


  遗址篇


  雷峰塔矗立在西湖南滨,与北岸宝石山上的保俶塔,南北对峙,遥相呼应。这条中轴线,是西湖美景的经典标志。1924年雷峰塔倾圮后,犹如西子姑娘断其一臂、盲其一目。历来有识之士,多方呼吁重建雷峰塔,恢复“雷峰夕照”景观。


  二十世纪初日本学者关野贞拍摄的雷峰塔照片。自从明嘉靖年间遭火焚,雷峰塔仅存塔心,颓然苍老,至二十世纪初雷峰塔已摇摇欲坠。直至1924年9月25日下午一时许,雷峰塔轰然倒地。


  2000年3月,重建雷峰塔计划提上议程。


  为配合重建工程,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承担了雷峰塔遗址考古发掘的任务,由黎毓馨先生担任考古发掘领队。


  雷峰塔倒后,形成庞大的废墟。在考古队员进行发掘以前,是个几乎与凡尘隔绝的荒芜山丘。每值夕阳西坠,断砖衰草对着斜阳残晖,无尽荒凉。


  野外考古工作,分为两大阶段:一阶段为遗址的发掘,清理了8000多立方米雷峰塔坍塌后形成的废墟,揭露塔身、塔基的形制、结构,工作延续近五个月,具体时间为2000年4月至9月;第二阶段为地宫、铁函开启以及部分外围遗迹的清理工作,延续近八个月,具体时间为2000年12月至次年7月。


  在遗址发掘的漫长时间里,每天早上六点多,考古队员就在前往发掘现场的路上了。考古工作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考古队员一如身旁寂寞的废墟,与人们经验中的多数考古发掘一样,紧张艰辛却又不为人熟知。


  野外工作的主要成果,是揭示了雷峰塔遗迹由保存较为完好的塔基、地宫、副阶及残存的部分塔身构成。


  雷峰塔高大的塔基,平面呈等边八角形,四周砌有盘石基座。建筑台基由原来西高东低的自然山体经过平整、改造而成。东侧塔基座为双重的石砌须弥座,雕刻象征佛教“九山八海”的须弥山、海涛;西侧因地势较高,基座只采用单层的须弥座形式。


  副阶,是佛塔的外回廊。在塔体底层附建外廊,可使佛塔更为壮观,又可增强建筑的稳定性。副阶同时也是佛教徒绕塔礼佛和观看在塔体嵌立《华严经》诸石刻佛经的场所。


  塔身,作八边形的双套筒式回廊结构,对径达25米,雷峰塔的结构与苏州虎丘塔、杭州六和塔相仿,但规模更大——由外及内,依次为外套筒、内回廊、内套筒、塔心室。地宫,就位于塔心室的正下方。


  遗址出土了大量建筑构件、石刻佛经碑文、佛教器物。塔身全由砖砌,据保守估计,建塔用砖不下百万。塔砖主要有两类,一为建筑用的长方形砖,一为藏经砖。藏经砖的规格与长方形砖略同,只是一端设有贮藏经卷的圆孔。1924年9月25日(夏历8月27日)下午1时40分,雷峰塔倒塌,藏经砖中曾出土大量雕版印刷佛经。


  石刻以佛经为大宗,大小碎块凡1100多件,经过拼接,多数为《华严经》,余为《金刚经》及《陀罗尼经》。除此,还有钱俶亲撰的《华严经跋》及记录南宋重修雷峰塔的《庆元修创记》残碑。


  佛教器物材质有金、银、铜、铁、陶、石等之分,题材广泛,以各式造像为主,如内悬金瓶的纯银阿育王塔、四面雕刻佛像的方形石塔以及佛、菩萨、罗汉、金刚力士、供养人等。这些文物原本藏于塔身内,塔倒时自高处坠落,多已残破或变形。各类文物具有明确的唐、五代风格,应为雷峰塔初建时由信徒舍入的供养品,可与钱俶《华严经跋》记载塔身“工艺像设、金碧之严”互证。


  今天,我们关于雷峰塔的知识能够远远超越古人,主要因为考古工作者在遗址发掘中的艰苦而又寂寞的工作。然而,真正引起很大轰动且为公众熟知的,是地宫的发掘。


  发掘之前,人们对雷峰塔的结构知之甚少。经过半年多的工作,塔身、塔基的残迹,重见天日。每一块塔砖,每一道残垣断壁,都是雷峰塔的实物见证。


  地宫篇


  地宫位于雷峰塔塔基中心的塔心室下方,是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


  地宫保存完好。正方形的砖砌竖穴式地宫,长、宽约1.4米,深1米,内壁抹有石灰,口部以一块方形石板密封,石板上又压以很大的顶石,固若金汤,无盗扰迹象。


  地宫发掘的日子,定在2001年3月11日。


  消息传开,海内外翘首期盼。浙江电视台对地宫发掘作现场全程直播,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电视台以及来自北京、上海、辽宁、河南、山东、江苏等30多家媒体,对考古发掘的每一步骤都在追踪报道。


  发掘工作从3月11日上午9时开始,一直延续到次日凌晨3时,从镇塔顶石起吊,直至取出地宫底部一枚“开元通宝”铜钱,用了18个小时。


雷峰塔的考古发掘,你知道吗?


  这18个小时,对雷峰塔而言只是短短一瞬,但对经历其事的考古队员而言却是难忘的记忆。当年,我曾写过一篇地宫发掘手记《漫长的一天》,发表在杭州《都市快报》(2011年3月12日)上,记录下发掘前后诸多情味盎然的瞬间,至今印象深刻。现在稍加以改写,移录如下:


  此前,我从不相信考古会成为万人瞩目的显学。当年上大学,被考古专业录取,母亲摇头叹气,很为这冷门的学科和我的前程担心,多年来,一直如此。


  我无法说服母亲,因为考古确实少人喝采。长年奔波于田野,期间虽有艰辛与快乐,然而这极边缘的感受,又有几人愿意分享。


  然而这一次的雷峰塔地宫发掘不同,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摄像机的包围中,却是一回,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如此盛况。我有点紧张。


  3月10日,发掘前一天。考古队在工地现场讨论明天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大家畅所欲言,达成共识:处变不惊,一切按照考古发掘规程办事。


  从工地回来,已然夜深。队员们约好沐浴净身。黎毓馨说他还要上柱香,我们从不迷信,只为明天祈祷。地宫发掘,起吊顶石的时候,辘轳出了意外,竟然很快化险为夷,大家都说是这几柱香的功德,果然“佛光高照”。在紧张的气氛中,我从来不是个善于总结的人,现在想来,这起意外,可归纳为两点:一、化险为夷,全赖前些天的充分准备,以及时任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曹锦炎先生与考古领队黎毓馨的现场指挥;二、外界盛传考古发掘为配合电视直播,事前经过周密“彩排”,巨石砸在钢管上的一声闷响,击碎了谣传。——当然,这是后话。我还是应该按照时间顺序来记录漫长的一天。


  3月11日上午6点半。我们登上了开往工地的汽车,地宫发掘计划于上午9点整开始。地宫里究竟有什么,那是个未知的世界,不必去想。路上,大伙有说有笑,但到底有些不同,犹如肥皂剧中英雄美人貌似平静的道别。


  7点多,抵达现场。看到记者朋友比我们来得更早,人数也更多。他们迅速冲破防线,占据有利地形拍照采访,任凭如何劝阻,也不肯离去。我终究心软,对付记者,不是合格的门卫。当时我还想,记者与考古工作者从事着不同的职业,可是敬业精神是相通的。可见在发掘前夕,我仍有胡思乱想的闲心。


  9点整。我们把手机都关了,发掘正式开始。如同朋友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起初,工作气氛有点紧张,大伙按照部署,各就各位,忙着各自的工作。我来不及想些别的,也不感觉摄像机的存在。我的心绪是在地宫盖板揭开、文物露头之后复苏的。这不是文章的偷懒做法,我保证。


  发掘地宫的一个步骤,是起吊压在地宫盖板上的顶石。


  大约在11点整,地宫的石盖板在钢管撬动下,掀开了。舍利函、铜佛像露出朦胧一角,所有人惊叹不已,期待中的文物终于露脸了。只见舍利铁函置于地宫正中,铁函下叠压有大量各种铜钱,并夹杂玉钱、玉龟、料珠、玛瑙饰件、铜镜、银臂钏等物,以象征供养舍利的“七宝”。铁函之外的地宫空隙处,堆满了鎏金铜佛像、银腰带、玉观音像、玉童子像、贴金木座、漆镯、铜镜、铜钱、丝织品、经卷等文物。地宫内壁贴有小佛像、毗沙门天王像及圆形镂孔银饰件——这是千年前的文物。发现的快乐,考古队员经常体验,但这次不同,我们的快乐被摄像机传播出去,有千万人共享,古人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乐被放大了千万倍,刹那间,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


  揭开石盖板,地宫内瘗埋的宝藏,重新露头。这一场景,通过电视荧屏,在一时间送进了千家万户。


  12点整,电视直播结束。后来的工作进程,是电视台录播的,后来几日陆续播出。电视人为他们的成功直播而欢呼,掌声响彻工棚。我得说,直播不影响工作,但是欢呼声干扰了我。我忌妒他们竟能毫无理由的比我们更加快乐。


  12:30,大家吃过盒饭,稍事休息。兴奋让人不感觉疲倦,接下来,还有更繁重的工作,文物必须在当天清理完毕,更要确保资料完整,挑灯夜战在所难免。


  由于地宫空间狭小,文物层层叠叠,清理难度很大。大伙初定拆除地宫西南壁,等待考古学家徐苹芳先生等人的意见。


  地宫不甚大。舍利舍利铁函置于正中,其下堆放数以千计的铜钱、杂宝。铁函以外的空隙处,有鎏金铜佛像、银腰带等文物。


  下午3点左右,徐苹芳先生赶赴现场,认为该方案切实可行。


  说干就干,黎毓馨与其他考古队员沈岳明、孙国平、彭必平开始拆除砖壁,曹锦炎所长叮嘱大家若是累了,就换另一批队员。孰料从下午3时开始直到次日凌晨,他们把“轮休”的建议抛诸脑后。每一次的催促,都被他们以“工作久了,熟悉情况,心里有数”为由拒绝了。由于他们的坚持,我一直从事着相对轻松的工作,文物出土时做文字记录,无文物出土时看守文物。


  记录文物时,我感动于他们的忘我工作。看守文物时,我是个赌气的孩子,双手捂着文物,未经许可决不让别人看上一眼,深怕宝贝在别人炽热的眼光中熔化。


  我就这么碌碌无为的过了无数个小时。


  直到次日零点前后。地宫中大的文物——铁函要出土了。一身好气力,总算派上了用场。为防止铁函底部脱落,我们先用木板托底,然后周身绑上绳索。一帮人自底下往上托,另一帮人抓住绳索往上提,小心翼翼搬出地宫,再由七八人前呼后拥,抬上久候在外的汽车。


  铁函出土了。电视台的朋友大松了口气,走人。我们小松了口气,继续清理地宫内残留的小件文物。


  凌晨2点。我们将文物送抵位于西湖孤山的浙江省博物馆山洞库房,随即返回工地,汽车在西湖边,飞也似得跑。凌晨的西湖万籁俱寂,这是我们此生仅有的在西子湖滨的“违章驾驶”经历。


  凌晨3点,考古队全体人员在遗址现场合影留念,发掘至此结束。


  夕照山下,我们打点行装。曹所长宣布发掘人员明天休息,反正可以恶补,我竟然产生了彻夜狂欢的念头。在车上,我才意识到刚才的冲动,我有点困了,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我猜想,一定是发掘后半程碌碌无为的缘故,因为始终坚持坑底作业的同事,毫无倦意,一致呼吁找一家餐厅,等待黎明。


  凌晨5点,我们走进一家位于湖墅南路的永和豆浆店,一进门,我们就夸他们二十四小时为民服务的精神,说人家肯德基、麦当劳也办不到,归根结底,还是大饼油条的中国传统文化靠硬。服务生被夸得高兴,说你们不就是电视中的人嘛,昨天的雷峰塔地宫发掘直播真好看,老祖宗真厉害,归纳起来,也就是中国文化有魅力。我们也被他们夸得高兴。


  凌晨6点。回家,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电视、报纸上全是地宫发掘的消息。我给母亲打了电话,说,孩子从事着一项有意义的工作,至少在今天是这样的。


  地宫内供奉的佛祖释迦牟尼像,作螺丝发髻,面目丰满,双目微闭,面带微笑;身穿通肩长衣,流畅的衣纹恰如其分地显示了质感;佛祖盘腿端坐在莲花座上,作说法相,慈祥地庇护着世间芸芸众生;莲花座下,有一巨龙托举,巨龙造型,刚劲有力,剑拔弩张。坐佛在背光的衬托下,在巨龙的对比下,更显威严与安祥。


  雷峰塔地宫发掘,掀起了新闻热潮,至今仍被许多新闻界人士称为“新世纪以来浙江省大的文化新闻事件”。这张照片摄于地宫发掘后临时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当时盛况,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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